今年初夏，在北京、山东和辽宁等北方省市出现了大量“巨型蒲公英”，这些蒲公英的“毛球”比拳头还大，许多人玩得不亦乐乎，甚至专程“拍照打卡”。 巨型蒲公英 图源：小红书 但很多公园管理部门发出提醒：这种“巨型蒲公英”虽然颜值很高，但最好只看不动——别吹、别摘，更不要随意带回家（根据《北京市公园条例》，采挖植物属于公园内禁止行为，违规可处50元以上100元以下罚款）。 北京某公园成片生长的“巨型蒲公英” 图源：参考文献[1] 很多人问：它们不就是“升级版”的蒲公英吗？吹散种子不是在帮它们繁殖吗？为什么不让吹？ 真假蒲公英 细看一下，我们不难发现，除了有着酷似蒲公英的毛球状果序，所谓的“巨型蒲公英”与真正的蒲公英（蒲公英属Taraxacum）气质迥异。 经相关学者鉴定，它的真实身份是长喙婆罗门参（Tragopogon dubius），与蒲公英都是菊科（Asteraceae）莴苣族（Lactucinae）的成员，算是不远不近的亲戚。而具有冠毛的瘦果聚集成的毛球状果序，在菊科植物中是司空见惯的。 长喙婆罗门参植株各部位形态特征 图源：参考文献[2] 莴苣族的头状花序所有小花均为形似花瓣的舌状花（左，菊苣），不形成由管状花聚集形成的明显“花盘”（右，紫菀属）。笔者 摄 蒲公英是多年生草本，叶簇生成莲座状，边缘羽状浅裂至深裂。当蒲公英开花时，蒜薹一样无叶的花茎直接从叶丛中抽出。而婆罗门参则是二年生草本植物，在第一年，其植株也是莲座状的，但叶子长条状。到了第二年春季，它们会抽出高高的，带有叶子的茎，在茎上开花结果。 蒲公英的植株 笔者 摄 长喙婆罗门参的幼株 图源：参考文献[4] 药用蒲公英（Taraxacum officinale）与长喙婆罗门参植株形态的比较。图源：infoflora.ch/ plantarium.ru 天然玩具 or 生态杀手？ 虽然“婆罗门参”这一名称有很浓重的印度色彩，但婆罗门参属植物的大本营主要在地中海沿岸、中亚至高加索地区，我国有十几种，主要分布于新疆。而华北和东北地区，并没有婆罗门参属的自然分布。因此，对于北京、辽宁和山东等地，长喙婆罗门参是如假包换的外来物种。 长喙婆罗门参的分布区域，绿色为原产，紫色为引进。《中国植物志》并未收录该物种，《Flora of China》则有收录，产地为新疆。图源：参考文献[8] 那么，美丽的长喙婆罗门参会不会化身为麻烦的入侵物种呢？ 文献显示其作为外来物种在我国被记录的时间早至20世纪30年代，目前在北京、山东、河南、河北和辽宁等省市均有发现，且在一些文献中被明确收录为入侵物种。从中国植物图像库网站的拍摄记录来看，该物种在上述地区的记录相当丰富，时间最早可至2015年以前，近几年记录尤多。可以说，长喙婆罗门参早已在我国北方多地“站稳脚跟”了。考虑到外来物种被引进后定殖、扩散需要一定时间，因此最近它们在一些地方大量涌现，值得警惕。 “中国植物图像库”网站中长喙婆罗门参的部分图像记录，北京市、山东省和辽宁省的记录很多。图源：中国植物图像库。 目前来看，长喙婆罗门参在有一些地方成片生长，显然会挤占本土植物的生存空间，而其类似蒲公英的瘦果，使其很容易通过风四处传播扩散，这些风险是不容小觑的。 婆罗门参属植物易发生杂交和多倍化现象。约1900年引入美国的三种婆罗门参属发生了杂交和多倍化，形成异源四倍体新种并扩散。因此有必要警惕长喙婆罗门参有可能发生一定变异，导致入侵性增强。 能？好？怎？ 看到这里，或许会有读者想问，能吃吗？有没有什么利用价值？ 虽然把入侵物种“吃没”是一句玩笑话，况且在城市绿地采食“野菜”显然是不提倡的，但婆罗门参家族真的能上餐桌，毕竟菊科莴苣族盛产蔬菜和野菜，如莴苣（生菜和莴笋）、菊苣和蒲公英等。在欧洲，婆罗门参是一种历史悠久但如今相对小众的蔬菜，其粗长的肉质直根为主要食用部位，蒸煮、煎炸、烘烤和炖汤皆宜，也可生食，据说其口味类似芦笋。 蒜叶婆罗门参作为蔬菜的肉质根 蒜叶婆罗门参（Tragopogon porrifolius）是栽培食用的主要种类，原产地中海沿岸。作为蔬菜栽培时，往往在春季播种，秋冬季即可采挖其根部。此外，它的嫩芽嫩叶、花苞和花朵均可食用，也算“全身都是宝”了。 蒜叶婆罗门参艳丽的紫红色花朵 图源：live-native.com 和长喙婆罗门参一样，蒜叶婆罗门参也有如同巨型蒲公英的果序 图源：参考文献[7] 至于长喙婆罗门参，美国的一些野菜爱好者会采集当地常见的野生植株（也说明它有入侵的“前科”），食用部位和烹饪方法均与蒜叶婆罗门参无异，无非是野采的个体“品控”不稳定而已。即便如此，笔者仍不建议自行采挖，或者采集种子播种食用，毕竟不算是常规蔬菜。 美国科罗拉多州一位博主采集的长喙婆罗门参，用于食用 图源：参考文献[4] 相较于食用，目前在国内，长喙婆罗门参更多地还是作为一种花材，毕竟酷似蒲公英的果序很适合用来制作干花等工艺品，网上有相关的教程。在电商平台，我们很容易买到婆罗门参的种苗、切花和干花成品，这可能也是是它近年来迅速扩散的原因之一，因为早期一些种植者可能不够重视其入侵的风险，导致栽培过程中一些种子“逃逸”到野外。 某电商平台出售的婆罗门参属种子和幼苗 对此，笔者认为，如果在野外见到这些毛茸茸的“花球”，尽量不要像吹蒲公英那样将其吹散，更不要播撒到别处。如果要用其制作干花，尽量在果序尚未“炸毛”的时候就采集，采回去之后悬挂晾干或者插入水中使其自然开放，这样一方面可以避免采摘、运输时果序“掉毛”，影响完整度，另一方面也可以防止种子飘散到他处生根发芽，进一步扩散。如果要栽培观赏，请避免种子进入野外环境。至于野外出现的植株，及时清除可能是稳妥的选择。 长喙婆罗门参晶莹剔透的果序是制作干花的好材料 图源：calflora.org 最后，还是希望这些宛如童话世界中的巨型“蒲公英”安安静静地在案头和橱窗里供大家欣赏，而不是在我国野外四处兴风作浪吧！ 参考文献： [1]网红“大号蒲公英”身份查明，系外来物种丨有事儿@新京报. https://www.toutiao.com/article/7646356050727256602/ [2] Huang, Y., Cao, J., Zhao, M., Guo, J., Li, J., & Wang, R. (2024). The complete chloroplast genome sequence of an invasive plant, Tragopogon dubius Scopoli (asteraceae). Mitochondrial DNA. Part B, Resources, 9(3), 352–356. https://doi.org/10.1080/23802359.2024.2329668 [3] 公园里突然出现可爱的巨型蒲公英？你可别乱吹！. https://zhuanlan.zhihu.com/p/2047661221428586265 [4] Identifying and Foraging Yellow Salsify, Tragopogon dubius. https://www.foragecolorado.com/post/identifying-harvesting-and-cooking-yellow-salsify-tragopogon-dubius [5] Foraging Oyster Plant or Yellow Salsify. https://foragerchef.com/oyster-plant-yellow-salsify/ [6] Salsify: cultivation, care & harvesting of the vegetable. https://plantura.garden/uk/vegetables/salsify/salsify-overview [7] How to Grow Salsify. https://www.rhs.org.uk/vegetables/salsify/grow-your-own [8] Tragopogon L. | Plants of the World https://powo.science.kew.org/taxon/urn:lsid:ipni.org:names:30102386-2#children [9] 植物系统学（第三版中文版），Walter S. Judd 等著，李德铢 等译，高等教育出版社 作者 周明玮 上海海洋大学 生物学专业研究生 科学审核：寿海洋 上海辰山植物园 高级工程师 策划&编辑：小小蒲公英 【免责声明】 1. 标注“来源”的内容版权归原权利人所有； 2. 原创内容转载须注明来源“”并附链接，禁止篡改/商用，未经允许不得转载； 3. 转载内容二次传播时必须标注原始出处，不得提及本账号为来源，其观点/准确性由原作者负责； 4. 使用互联网素材的，如涉版权异议，请及时联系我们处理。
图源：参考文献[7]
